七十一、第二年
1958年秋,芬兰。
还是那片草地,那群羊,那间木屋。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和去年一样。
五朵花,一个前总统,一个秘书,一只猫,一支枪。
西蒙坐在木屋前,和去年一样。
他站起来,和去年一样。
“来了?”他说,和去年一样。
爱音走过去,和去年一样。
“来了。”
但今年不一样的是,西蒙身边多了一把新做的椅子。
“给麦克阿瑟的。”他说,“去年看他坐地上,腰疼。”
麦克阿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记得我腰疼?”
西蒙看了他一眼。
“记得。你还哼了一声。”
两个老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
乐奈已经抱着猫跑去找那只叫西蒙的羊了。羊又长大了,头上的粉毛还在,更粉了。猫从乐奈怀里跳下来,走近羊,羊低下头,闻了闻猫。猫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羊的鼻子。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它们成了朋友。”灯轻声说。
素世的嘴角弯了起来:“猫和羊,倒是有意思。”
立希蹲下来看着:“你们说,它们在说什么?”
乐奈回过头,认真地说:“猫说,你头上的粉毛很漂亮。羊说,你眼睛的颜色很漂亮。”
立希眨了眨眼睛:“你能听懂?”
乐奈点点头。
“嗯。我是猫。”
七十二、礼物
那天晚上,八个人又挤在木屋里。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那两支枪并排靠在墙边——一支刻着五百零五道痕迹,一支刻着不到十道。
麦克阿瑟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们带了礼物。”
五个人凑过来。
盒子里是五条围巾。红色的,毛茸茸的,上面绣着小小的星星。
“美国的羊毛。”麦克阿瑟说,“我亲自挑的。”
素世拿起一条,摸了摸:“很软。”
立希已经围上了:“暖和!”
灯把围巾贴在脸上,笑了。
乐奈拿起一条,围在猫身上。猫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眯着眼睛。
“猫也喜欢。”乐奈说。
麦克阿瑟看着她们,眼睛里有一点光。
然后他转向西蒙。
“你的礼物,”他说,“在另一个盒子里。”
西蒙挑了挑眉毛。
麦克阿瑟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根拐杖。木头的,很朴素,但手柄处刻着一只羊。
“我自己刻的。”麦克阿瑟说,“刻得不好,但能用。”
西蒙拿起那根拐杖,看了看那只羊。
“你刻的?”
“嗯。学了三个月。”
西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拄着那根拐杖,在屋里走了两步。
“稳。”他说,“比我自己做的稳。”
他坐回来,看着麦克阿瑟。
“谢了。”
麦克阿瑟笑了。
“不谢。”
七十三、琴
第二天下午,阳光很好。
八个人坐在草地上,围成一圈。
“今年,”灯说,“我们写了新曲子。”
爱音点点头,拿出吉他。
其他人也拿出乐器。
西蒙和麦克阿瑟坐在一起,等着。
爱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新曲子的名字叫《雪》。
比《音》更轻,更柔,像是雪落下来的声音。有芬兰的雪,有东京的雪,有纽约的雪。有那些年她们一起看过的雪。
弹完了。
西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这首,”他说,“比去年那首好。”
麦克阿瑟点点头。
“同意。”
乐奈抱着猫,歪着头问:“好在哪里?”
西蒙想了想。
“好在,”他说,“听的时候,能看见雪。”
乐奈认真地点点头。
“我也看见了。”
灯靠着爱音,轻声说:“我也是。”
爱音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七十四、散步
第三天早上,西蒙说要带她们去看一样东西。
八个人跟着他,穿过草地,走进一片小树林。
走了很久,眼前突然开阔。
是一片湖。
湖水很清,倒映着天空和云。湖边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比西蒙那间还小。
“这是什么地方?”灯问。
西蒙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水。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每次打完仗,就来这里。”
他顿了顿。
“一个人坐着,看着水。什么都不想。”
麦克阿瑟在他旁边站着,也看着那片水。
“有用吗?”
西蒙想了想。
“有用。”他说,“看着水,那些事就会流走。”
麦克阿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湖水。
很凉。
他站起来,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
“流不走,”他说,“但可以凉一下。”
西蒙点点头。
“那就凉一下。”
两个老人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水。
五个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
乐奈抱着猫,猫也在看那片水。
“猫说,”乐奈轻声说,“这里很好。”
灯点点头。
“嗯。这里很好。”
七十五、约定(二)
临走前一天晚上,八个人又坐在木屋前。
星星很多,比东京多得多。
“明年还来吗?”灯问。
西蒙看着那些星星。
“来。”他说。
麦克阿瑟点点头。
“来。”
爱音看着这两个老人。
一个九十多了,一个八十多了。
但他们说来。
“为什么?”她问。
西蒙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们在。”
麦克阿瑟在旁边补充:“因为你们还会来。”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笑了。
乐奈举起那只猫,让猫对着星星。
“猫说,它也来。”
素世的嘴角弯了起来。
立希翻了个白眼:“猫又不会自己坐船。”
乐奈认真地说:“我抱着它来。”
所有人都笑了。
七十六、第三年
1959年秋,芬兰。
还是那片草地,那群羊,那间木屋。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西蒙坐在木屋前,拄着那根刻着羊的拐杖。
他站起来,比去年慢了一点。
“来了?”他说。
爱音走过去。
“来了。”
乐奈已经抱着猫跑去找那只叫西蒙的羊了。羊老了,但头上的粉毛还在。猫也老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灯和素世开始准备东西。立希去帮西蒙生火。
麦克阿瑟走过来,在西蒙旁边坐下。
“今年怎么样?”
西蒙想了想。
“还行。”他说,“羊少了两只。玛尔塔的坟我去看过。草长高了。”
麦克阿瑟点点头。
“我今年摔了一跤。”
西蒙看着他。
“摔了?”
“嗯。洗澡的时候。躺在地上半小时,才爬得起来。”
西蒙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小心。”
麦克阿瑟笑了。
“九十二了,小心也没用。”
两个老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
爱音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想起很多年前,西蒙在伦敦训练场上的样子。灰色的眼睛,笔直的脊背。
现在他的脊背还是直的。只是慢了一点。
麦克阿瑟也是。
他们都老了。
但他们还在。
七十七、琴(二)
那天晚上,又是弹琴的时候。
今年没有新曲子。爱音说,把《音》和《雪》再弹一遍。
西蒙听着。
麦克阿瑟听着。
弹完了。
西蒙开口了。
“这两首,”他说,“以后每年都弹。”
爱音看着他。
“为什么?”
西蒙想了想。
“因为,”他说,“听不腻。”
麦克阿瑟在旁边点点头。
“同意。”
乐奈抱着猫,猫已经老了,不怎么动了,但耳朵还竖着。
“猫也说听不腻。”乐奈说。
灯笑了。
素世的嘴角弯着。
立希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爱音看着她们,看着这两个老人,看着这只猫。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每年都弹。”
七十八、后来
1960年秋,芬兰。
八个人来了。
1961年秋,芬兰。
八个人来了。
1962年秋,芬兰。
八个人来了。
每一年,都是那片草地,那群羊,那间木屋。
每一年,西蒙都坐在门口,拄着那根拐杖,看着她们从树林里走出来。
每一年,他都站起来,说“来了?”
每一年,爱音都走过去,说“来了。”
每一年,乐奈都抱着猫跑去找那只羊。猫越来越老,羊也越来越老,但它们每年都见面。
每一年,她们都弹那两首曲子。《音》和《雪》。
每一年,两个老人都听着,听完说“好”。
1963年秋,芬兰。
八个人来了。
西蒙站起来,比往年更慢。
他走到爱音面前,看着这头粉色的头发。
“爱音。”
“嗯?”
“我今年九十八了。”
爱音看着他。
“嗯。”
西蒙的嘴角弯了弯。
“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在这里等你们。”
爱音没有说话。
“但你们来,”他说,“我就高兴。”
他转身,慢慢走回木屋。
那天晚上,他听曲子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
听完,他说“好”。
和往年一样。
七十九、后来
1964年秋,芬兰。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西蒙坐在门口。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来了?”他说。
爱音走过去。
“来了。”
那天晚上,他听曲子的时候,睡着了。
就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曲子已经弹完了。
他看着她们,眨了眨眼睛。
“弹完了?”
“嗯。”
他点点头。
“好。”
和往年一样。
八十、后来
1965年秋,芬兰。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西蒙坐在门口。
他站起来,比往年更慢。
“来了?”他说。
爱音走过去。
“来了。”
那天晚上,他听曲子的时候,没有睡着。
听完,他说“好”。
然后他看着爱音,看着这头粉色的头发,看着这双他教了几十年的眼睛。
“爱音。”
“嗯?”
“你那首曲子,”他说,“比枪声好听。”
爱音看着他。
“我知道。”
西蒙的嘴角弯了弯。
“那就好。”
那天晚上,她们睡在木屋里。
和往年一样挤在一起。
和往年一样,立希打呼噜,乐奈抱着猫,灯靠着爱音。
和往年一样。
八十一、后来
1966年秋,芬兰。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西蒙坐在门口。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
“来了?”他说。
爱音走过去。
“来了。”
那天晚上,她们弹琴。
西蒙听着。
听完,他说“好”。
然后他看着她们。
“明年,”他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你们。”
灯的眼眶红了。
西蒙看着她。
“哭什么?”他说,“活着的时候,不用哭。”
他顿了顿。
“死了的时候,更不用哭。”
那天晚上,她们在木屋里坐了很久。
两个老人聊着天。五个人在旁边听着。猫趴在乐奈腿上,打着呼噜。
后来,灯问了一个问题。
“西蒙先生,您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西蒙想了想。
“现在。”他说。
灯愣住了。
“现在?”
西蒙点点头。
“现在。你们在。羊在。麦克阿瑟也在。那两支枪在墙上。壁炉的火在烧。”
他看着她们。
“就是现在。”
麦克阿瑟在旁边点点头。
“我也是。”
他看着灯。
“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现在。”
灯的眼睛里有光。
爱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八十二、后来
1967年秋,芬兰。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西蒙坐在门口。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
比往年更慢。
“来了?”他说。
爱音走过去。
“来了。”
那天晚上,她们弹琴。
西蒙听着。
弹完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和往年一样。
那天晚上,他坐在壁炉前,看着那两支枪。
爱音在他旁边坐下。
“西蒙。”
“嗯?”
“您在想什么?”
西蒙想了想。
“在想,”他说,“那五百零五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怪我。”
爱音没有说话。
“但我想,”他继续说,“他们应该不会。那时候,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
他看着爱音。
“后来我不用击败人了。活着。养羊。等你们来。”
他的嘴角弯了弯。
“挺好。”
八十三、后来
1968年秋,芬兰。
八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西蒙坐在门口。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
比往年更慢。
“来了?”他说。
爱音走过去。
“来了。”
那天晚上,她们弹琴。
西蒙听着。
弹完了。
他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
睡着之前,他看着爱音。
“爱音。”
“嗯?”
“明天见。”
爱音看着他。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西蒙没有醒。
他睡在那张他睡了几十年的床上,脸上很平静。
那根刻着羊的拐杖,靠在床边。
那两支枪,并排挂在墙上。
那只叫西蒙的羊,在门外站着,头上的粉毛在晨光里发着光。
八十四、之后
七个人站在木屋前。
麦克阿瑟拄着拐杖,看着那扇门。
“他走了。”他说。
爱音点点头。
“嗯。”
灯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素世低着头,不说话。
立希别过脸去,肩膀在抖。
乐奈抱着猫,猫在她怀里安静地趴着。
那天下午,她们把西蒙埋在那片湖边。
就是他说过的那片湖。他年轻的时候,每次打完仗就来坐着的地方。
湖水很清,倒映着天空和云。
麦克阿瑟站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只木刻的小羊,和拐杖上那只一样。
他把它放在墓前。
“刻了两个,”他说,“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他看着那块简单的木牌。
“明年我还来。”
他转身,慢慢走开。
五个人站在墓前,看着那片湖水。
很久之后,爱音开口了。
“他说过,”她轻声说,“活着的时候不用哭。死了的时候更不用哭。”
灯点点头。
“嗯。”
素世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里没有笑,但有别的东西。
立希深吸一口气,把脸擦干。
乐奈把猫放下来。猫走到墓前,在木牌旁边趴下,蜷成一团。
乐奈看着它。
“猫说,”她轻声说,“它陪他一会儿。”
五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猫,看着那片湖水,看着那些倒映在水里的云。
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波纹。
八十五、约定(三)
第二年秋天,七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麦克阿瑟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五个人走在他旁边。
她们先去了湖边。
墓还在。木牌还在。那只木刻的小羊还在。
那只猫去年没有回来——它留在那里了。乐奈说,它想陪西蒙。
她们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们去了木屋。
门没锁。里面和去年一样。那两支枪还挂在墙上。那根刻着羊的拐杖还靠在床边。
麦克阿瑟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来,在门口坐下。
五个人在他旁边坐下。
她们拿出乐器。
开始弹。
《音》。
《雪》。
弹完了。
麦克阿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好。”他说。
和西蒙说的一样。
灯看着他。
“麦克阿瑟先生。”
“嗯?”
“您明年还来吗?”
麦克阿瑟想了想。
“来。”他说,“我九十多了,但还活着。活着就来。”
他看着那片草地,看着那些羊——其中一只,头上有一小撮粉色的毛。
“他等了这么多年,”他说,“我也该等几年。”
他站起来,慢慢走向那片湖。
五个人跟在他身后。
湖边,那只猫已经不在了。但那只木刻的小羊还在,旁边多了另一只。
一模一样的。
麦克阿瑟看着那两只小羊,嘴角弯了弯。
“他收到了。”他说。
八十六、后来
1969年秋,芬兰。
七个人来了。
1970年秋,芬兰。
七个人来了。
1971年秋,芬兰。
七个人来了。
每一年,她们都去湖边,在那两块木牌前站一会儿。
每一年,她们都去木屋,在那两支枪前站一会儿。
每一年,她们都在门口坐下,弹那两首曲子。
每一年,弹完了,麦克阿瑟都说“好”。
1972年秋,芬兰。
七个人来了。
麦克阿瑟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西蒙,”他说,“我明年可能来不了了。”
他看着那块木牌。
“但我托了人。艾米丽。她会来。”
他顿了顿。
“那两首曲子,她会帮我听。”
那天晚上,他听曲子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
弹完了,他说“好”。
和往年一样。
八十七、后来
1973年秋,芬兰。
六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艾米丽走在最前面。
她们去了湖边。去了木屋。
在门口坐下,拿出乐器。
弹那两首曲子。
弹完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灯开口了。
“他说好。”她轻声说。
艾米丽点点头。
“他会说的。”
那天晚上,她们在木屋里住了一晚。
和往年一样挤在一起。只是少了一个人。
但那两支枪还在墙上。那两根拐杖还在床边——一根是西蒙的,一根是麦克阿瑟的,刻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羊。
乐奈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星星。
“猫。”她轻声叫。
没有猫应她。
但她知道,那只猫在这里。在西蒙旁边。在那片湖边。
八十八、后来
1974年秋,芬兰。
六个人来了。
1975年秋,芬兰。
六个人来了。
每一年,她们都来。
每一年,都弹那两首曲子。
每一年,弹完了,都说“他会在那边说好”。
1980年秋,芬兰。
六个人来了。
她们老了。爱音的头发还是粉色的,但有了几根白丝。灯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素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但弯得更深了。立希的眉头没那么皱了。乐奈抱着猫——不是那只,是那只猫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眼睛还是异色的。
她们去了湖边。去了木屋。
在门口坐下,拿出乐器。
弹那两首曲子。
弹完了。
爱音看着那把靠在墙边的枪。那把刻着五百零五道痕迹的枪。
她想起很多年前,西蒙在伦敦训练场上对她说的话。
“瞄准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那个目标。”
她想起后来他对她说的话。
“瞄准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她看着身边的四个人。
灯、素世、立希、乐奈。
都老了。但都在。
她笑了。
“好。”她说。
和西蒙说的一样。
八十九、后来
1990年秋,芬兰。
五个人来了。
不,六个人。
艾米丽也来了。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
她们互相搀扶着,从树林里走出来。
那片草地还在。那群羊还在——不知道是第几代了。那间木屋还在。
那两支枪还在墙上。那两根拐杖还在床边。
她们在湖边站了很久。
那里有两块木牌,一块刻着西蒙·海耶,一块刻着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木牌旁边,有三只木刻的小羊。
两只旧的,一只新的——艾米丽后来加上去的。
她们在木屋门口坐下。
拿出乐器。
弹那两首曲子。
手抖了,音不准了,但还在弹。
弹完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爱音开口了。
“他说好。”她说。
灯点点头。
“他会的。”
素世的嘴角弯着。
立希别过脸去,但嘴角也在弯。
乐奈抱着那只猫——不知道是第几代了,眼睛还是异色的——认真地说:
“猫也说好。”
所有人都笑了。
风吹过草地,吹起那些粉色的头发里夹杂的白丝,吹起那些已经老去的脸。
瞄准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她们找到了。
它们都在这里。
一直会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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