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的钟声敲响时,少女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会客厅里。平板上的魔女图鉴空空如也,只显示着日程表和作息时间——送餐时间、宵禁时间、禁止离开牢房的时段。冷冰冰的数字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栅栏。
“算了,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千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干脆,“我先来。我是绫里千鹤,能力是力量增强——短时间内增强自己的力量。”
“超高校级的力量!”余菲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某种刻意轻快的戏谑。
“这么简单就暴露出自己的魔法,”厌靠在椅背上,指尖绕着一缕栗色的卷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真是笨笨的呢。”
千鹤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绫里小姐真的很可靠呢。”星樱说。
“嘛啊——”厌慢悠悠地举起手,像是课堂上半梦半醒的学生,“我的魔法是强化投出物体的贯穿力。如字面一般,没什么用的魔法吧?”她笑嘻嘻地补充,“大家的魔法分别是什么呢?”
“哦呀,我可不这么觉得。”千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说的是‘投出的物品’吧,我投出的可不可以呢?”
厌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星樱清了清嗓子:“我的魔法是读心。虽然可能不太公平,不过我会如实告诉大家自己的想法的——我是很诚实的。”
“这么厉害?那你现在读我一下试试看?”千鹤的语气听不出是挑衅还是好奇。
“必须要经过我的手去触碰才可以呢。”厌替她回答了,“说是投出也没有错误吧。”
“那咱就是——”余菲的声音忽然从厌背后响起,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了那里,“超高校级的末影人。”
夕羊新夏缩在角落里,望着这一圈人,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喂……你怎么还在认真思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雨宫桃,“魔法这种东西绝对不存在吧……”
桃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呼……”一直沉默的梅露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那、那个……我的魔法是……治疗魔法。虽然只能治疗一些皮外伤就是了……”
“超高校级的医生。”余菲立刻给出评价。
“天菜酱呢?”厌忽然转向一直靠在墙边的淡紫色长发少女,语调里带着某种刻意的甜腻,“我可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的哦♡”
五十岚天菜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厌脸上掠过,又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地板的某处。
“修复东西。”她说,声音很轻,“确切地说,有机械构造的物件。”
说出这句话后,她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超高校级的维修师。”余菲照例给出总结。
“原来如此……”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家的魔法都好厉害呐。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以前参与的囚犯们有留下枪械的配件哦。”
天菜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
“难不成你会使用枪械,”她的声音变得更低,“还是说你觉得有枪械——就能起到什么正面效果?”
“简单来讲——”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到枪械的话,你就能随便杀人了呢。不觉得是很棒的特权吗?”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恍惚。
天菜的目光暗了暗,没有再说话。
“走吧,该吃午餐了。”厌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千鹤默默地跟了上去。
“喂,等等——”桃想要叫住她们,但两人已经走远了。
“桃呢?”余菲转过头来,“你的魔法是什么?”
“我吗?”桃愣了一下,“我可以让你们在一段时间内什么也听不到哦。”
“超高校级的贝多芬制造机!”
“有点地狱了啊喂。”桃苦笑着看向余菲。
新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里挪了出来,小声问:“那个……冒昧问一下,雨宫是你的姓吗?”
“是的哦。”
“哦哦,复姓啊……”新夏眨了眨眼,“雨宫桃……很好听的名字!”
“你也一样哦。”桃笑了笑,转向其他人,“来,大家一起拍个照,就当纪念了!”
“好耶!”余菲立刻响应。
新夏却摇了摇头:“我就算了吧……”
“去餐厅再拍也行啊。”桃收起手机,向门外走去。
—
餐厅的装修风格与会客厅一脉相承——复古的豪宅格调,灯光不算昏暗,却总让人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氛围。长桌上摆着面包、杂菜汤、奶酪,甚至还有熏肉和水果。
“伙食居然比我学校还好诶。”千鹤略显惊讶地说。
“就像是要故意给人施加心理压力呢。”厌拿起一盘食物,语气轻飘飘的,“做出这个地方的人,自己真的做的开心吗?”
余菲已经瞬移到桌边,薅走了面包和一只苹果。星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桃掏出手机给食物拍照,小声嘀咕着“记录下来”。
新夏犹豫了一下,拿了两根面包,一根揣进兜里,另一根递给桃:“那个,桃?可以这么叫吗?我帮你拿个面包。”
“可以哦。感谢。”桃接过面包,目光却瞟向了正在角落用餐的千鹤和厌,举起手机。
“别拍我。”千鹤头也没抬。
“抱歉哦,我有点冒失了。”桃收起手机,但快门声已经被魔法掩盖了。她得意地笑了笑。
天菜独自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只有一小份面包和汤。她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某项必须尽快结束的任务。
厌的餐盘里每样食物都取了一点,像是在品尝每一道菜。她的动作很慢,很安静,与方才在会客厅里的轻佻判若两人。
千鹤大口啃着熏肉,双腿不停地抖着,偶尔用力闭一下眼,面部肌肉微微扭曲。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看守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用虚幻之手收走了空餐盘。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别那么急着走嘛。”厌忽然开口。
天菜停下收拾餐盘的动作,回头看她。
“附近的分布有很多,想要一个人逛完所有地方是不现实的。”厌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大家一起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然后交流见闻,才是更有效率的做法吧?”
“确实。”天菜沉默了片刻,“难得你说了还算正确的话。”
“帮帮我,亲爱的。”厌笑嘻嘻地说,“让我们一起探索不同的地方,快速掌握这个宅子的样子吧?”
“我们还没熟络到那个地步。”天菜退了半步,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看来你是比起被牵着走,更希望自己走的人呢。”厌耸了耸肩,“话虽如此,也请先跟着我去一趟二楼吧?”
天菜没有反驳,只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千鹤已经先一步上了楼,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们时,只是点了点头,便用很快的速度走下去了。
“真着急呢。”厌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有挽留的意思。
“她吃醋了,还是对你没兴趣了?”天菜问,没什么表情。
“萍水相逢的室友而已。”厌沿着走廊慢慢走着,“她对我的感情,就跟亲爱的你对我一样哦。”
“我说过了,别那样叫我。”
“好呢。既然你如此抗拒的话——”
厌的语气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脚步却没有停下。两人在二楼的走廊里安静地走着,各自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
“监狱睡起来很不舒服。”厌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毫无征兆,“这四周很少使用明亮的灯光。除此之外——刻意称我们为囚犯,封闭的环境,随时可能出现杀人犯的警告。你对这些没有感想吗?”
天菜没有立刻回答。
“这里的环境就像是在刻意制造杀人犯。”厌继续说,声线比方才冷淡了许多,“逼人的情绪往更极端的方向拨动。我原本预测食物也会是腐烂到难以入口的程度——出乎我的意料了。”
“该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天菜说,“没有能力的人,就是会面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结果。”
“我在说的不是指这个呢。”厌叹了口气,“制造这样的环境,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呢?只有这一点让我感到困惑。”
她顿了顿。
“那头黑白鹰……我没从他身上看见电子单元。理解成魔法制作的产物会比较方便。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很像大魔女的使魔吗?”
天菜没有回答。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就行。”厌的声音很轻,“大魔女现在不在。”
“在这里的创立之初,应该就不在。”
“那么这里的创立与大魔女的关系就很显而易见了。”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天菜,“小天菜,为我们填上答案吧?”
“找到大魔女,仅此而已。”天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冰面,“我们不过是那个目标之前的垫脚石。”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
“更像是从终生监禁变成死缓了。”
厌没有反驳,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魔女因子。”她说,“他们应该是在借由这个东西寻找和大魔女相关的人物。最接近的情况就是——这种东西是大魔女亲自制造的。”
“我才不懂那种东西。”
“哎呀,比起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觉得还是逃离更有意思吗♡”
“找死别带我。”
————
同一时刻,一楼。
余菲、桃和新夏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日光房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中庭的喷泉在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北半球温带。”余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望向太阳的方向。
“哇,地理大神……”新夏跟在她身后,小声惊叹。
“还好啦还好啦。”余菲挠挠脑袋。
“话说余菲是打算选文科吗?”
“小文哦。历、地、生……这样。”
“桃呢?”新夏扭头。
“政治感觉还可以吧,不过我打算选理科哦。”
“诶——”新夏揪了揪头发,“我也是想选理的。”
“虽说在这里关起来了确实影响高考。”余菲看着窗外的天空,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但是问题不大,咱以后的职业规划不太吃学历。”
少女们谈论着未来的话题,就好像她们还拥有未来一般。
桃忽然意识到什么:“对哦,我们好像不能高考了啊。”
新夏沉默了一会儿,扑到医务室的床上:“呜……好舒服……我能不能在这住……”
余菲在医务室里转了一圈,拍下了那些没有标签的药物。储藏室里有斧头和炸药,甚至还有一些食物。围墙很高,石砖堆砌而成,她的瞬移无法越过。
“看来只能老老实实待着了。”几度尝试后,面对这确实如此的结果,她只能无奈地如此说。
————
二楼的图书室里,厌从书架上取下了几本看起来与魔法有关的书。
“翻译的部分,我和小天菜先按照一人一半进行吧。”她把其中一本递给天菜,“我从后面开始,小天菜从前面开始。回头我们一起把翻译完成。”
“但我还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天菜接过书,“需要准备。”
“反正也不指望一天两天就能做完啦☆”
厌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情我们最好跟大家聊聊。但不要把翻译能逃出去的事情说出去。”
“集思广益。”
“我之所以要那么做,是想试探黑白鹰的反应。”厌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滑过,“他会帮助我们还是漠视,或者直接封锁……从中可以看见他对大魔女这个个体的感受。”
天菜点了点头。
“到时候实际展现给猫头鹰和其他人的是另一本。”厌从书架上又拿了一本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这样就能够预防猫头鹰直接把书籍撕碎。”
“我知道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天空染成漂亮的橙红色。
少女们陆续回到餐厅。千鹤已经洗完了澡,头发蓬松地披散着,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她正坐在餐桌前啃熏肉,看到厌走过来,顺手从她盘子里偷走了一块。
厌没什么所谓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那份。
“欢迎回来。”天菜对余菲她们说,“情况如何?”
余菲把下午的发现简要汇报了一遍——医务室的药物难以辨别,储藏室里有危险品,围墙无法越过,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湖。
“图书馆的樱花树花瓣可以吃。”厌忽然插话,语气认真得有些滑稽,“有点甜。”
“你们那边侦查和图书馆通过了没有?”余菲问,“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具体的感想还请容我卖个关子。”厌说,“留到明天早上再说。”
“千鹤已经基本把地形检查得大致清楚了。”天菜补充道。
千鹤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往嘴里塞着食物,速度惊人。她的肚子像是无底洞,身材却始终纤细得不合常理。
“我倒是觉得首先得搞一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牢房的门漏光也不隔音,房间里还有个碍事的人。”
“一直睡不好的话,搞不好哪天我就会魔女化把你们全杀啦。”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魔女化的条件……你已经知道了?”厌停下筷子。
“我在路上碰到了典狱长,问了几句。”千鹤满不在乎地说着,“魔女化需要强烈的负面情绪,或者长期维持在负面情绪状态。”
“真是的,出轨可不好哦?”厌歪了歪头。
“……你想要我把典狱长塞进你的屁股里吗?
彩音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揶揄的笑容蒙混过关,同时在听到起初那句话的后半句时,非常明显、且故意地看了天菜一眼。
天菜只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汤。
————
宵禁时间临近。
少女们陆续离开餐厅。千鹤回到房间,用从医务室顺来的被子和杂物对牢门进行了一番改造——看起来草率,实际却意外的坚固,遮光又隔音。
厌洗完澡后,在黑暗中翻开了一本从图书馆带回的书。她的动作很轻,翻页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顾虑着室友的存在。
千鹤在上铺翻来覆去,每隔一会儿就要下来调整一下牢门的遮挡。厌看了她一眼,随手解下自己的外套挂在门上,遮住了最后一道漏光的缝隙。代价是她自己只穿着内衣,但她显得无所谓。
千鹤把衣服扔回给她:“你要是晚上把别人带进来搞颜色我就杀了你。”
“我说的是别人在搞颜色呢。”厌接过衣服,重新穿上,“俗话说压抑得越深就越难以忍受……说不定我们可爱的小天菜明天就会搞颜色,后天就会sm。”
隔壁传来一声轻叹。
“……我听得见。”
“那么,我也该睡了。”厌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也早些休息吧。”
三秒后,她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终于,在无光无声的环境下,千鹤也才能够勉强睡着了。
另一间牢房里,天菜开着灯,安静地翻阅着那本从图书馆带回的书。她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触摸某种遥远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夜很长。
远处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然后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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